周退密诗词选(三)

作者:诗刊诗词微信号:shikanshici发表时间 :2019-05-27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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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退密诗词选(三)
漫兴二首

年来日益惜春光,懒出门时愿未偿。
亟欲寻诗书所见,棠梨花放柳丝黄。

细雨如丝莺乱啼,郊原芳草绿萋萋。
逢春正欲开怀抱,愁见落花添作泥。
读洪宪纪事诗

八十三朝皇帝梦,一场儿戏熟黄粱。
他年合有春秋笔,未必能如野史详。

垂老观书庆半途,从头到尾记曾无。
直当三百葩经读,风雨衡门夜不孤。

好书常耐千回读,一帙能消万古愁。
恍对名花与山水,当分别候再回眸。
次和幼惕社长新秋遣兴(选三)

诗句新来好,知多物外情。
明时无隐者,吾子况高明。
四壁虫声沸,一凉肺气清。
相期同老健,江海寄余生。

蜡屐从诸老,越中赋小游。
维时方五月,转眼忽三秋。
读史虚疑古,看花转引愁。
安能如杜老,高咏动沧洲。

文字堪医老,冥思苦想深。
无营甘淡泊,耽僻即山林。
满月天街浄,中宵露气阴。
行年望八十,长愧达人心。
九九牧歌(十二首)

开口不见牙,扪舌尚在口。问吾何所为, 新诗时时有。深巷闻归人,门外听吠狗。昨宵暴雨来,龙蛇入室陡。急起关窗户,冷雨湿双手。仰视天花板,无漏复返走。少顷雨声息,时针指逾九。一醒难入睡,颇欲药以酒。自律戒杯斝,无劳狮子吼。吾诗崇白话, 肌理供人剖。语浅义或深,貌陋骨不丑。以此质方家,许我知诗否?

黄公昔有言,我手写我口。于言必己出, 始为吾所有。沧海跃长鲸,白云幻苍狗。润物雨声细,激石水流陡。弄花香袭身,掬水月盈手。鱼败人不食,语腐人却走。闻道争朝夕,劬学窥三九。为诗亦苦辛,自劳当以酒。奈何老不死,静俟夫子吼。忆昔盟宿诺, 皮囊供解剖。偻指我独存,偷活聊自丑。汤铭期日新,今是而昨否。

佳章排日来,餍我馋诗口。如观万花筒, 怪怪奇奇有。无伴不独行,有棒不打狗。迩来怯登楼,梯平犹嫌陡。吾公富才力,前身三谢手。思齐庄老玄,庭院山水走。近忽效白傅,倡和得元九。新诗灯注油,牢愁块浇酒。忠爱见讽谕,蚊鸣代狮吼。忆昔经风雨, 余悸不待剖。朽木奚须雕,粪墙终必丑。诗意嫌率直,不知其可否?

食以活吾生,活不为吾口。问吾何所食, 青菜萝卜有。楼居身苦囚,宛如邻家狗。人踬在平地,而不在险陡。痛风足拇趾,幸不在双手。砚田托精神,兴发龙蛇走。名不争齐大,学不贬欧九。处世浑噩噩,冥顽如中酒。愿仗观音力,愿闻狮子吼。洞见垣一方, 不烦肝肺剖。童颜而白发,是美而非丑。诗以话家常,问君善饭否?

有客读吾诗,谬赏不绝口。谓以小见大, 能以无见有。平生怀恻隐,不打落水狗。曾经九折坂,曾历浩劫陡。高明鬼瞰室,谩藏贼伸手。忆作长帽翁,狼狈通衢走。横扫及无辜,牛鬼十八九。煮豆而燃萁,饮鸩而非酒。天意终难达,金刚终必吼。不待蓍龟卜, 昭然是非剖。世有董狐笔,严必暴其丑。前事之不忘,后事可师否?

爱诗若饥渴,唐诗常在口。见人有佳构, 喜同吾所有。偶亦逢劣诗,劣如肿白狗。诗人聂绀弩,奇思若山陡。苦难集一身,光焰生千手。属对炉冶工,语妙珠玑走。有如肱折三,有如丹转九。能使颊留芬,能醉人如酒。幽咽瓦缶鸣,叱咤鱼龙吼。赏析及古今, 优劣顿时剖。诗道本光昌,终究分妍丑。庸人作庸言,君以为然否?

我书不足赏,名却在人口。虽曰根秦汉, 中实无所有。取法本乎上,严戒虎类狗。颜公实天人,笔如山岳陡。天降何道州,能称老猿手。危若泰山崩,险如钢丝走。诗可压元白,字亦抗黄九。既不术弄玄,变不狂使酒。邈矣二百载,威犹闻狮吼。比喻不达意,善说待君剖。书道本雅事,离雅即为丑。掷笔三叹息,能有同然否?

我生东海滨,非鱼不媚口。忆过鲍鱼肆, 鳞介靡不有。欲攫爪伸猫,欲吞嘴张狗。终于食鲥鱼,引发痛风陡。迷阳行却曲,起立撑双手。缓若蜗牛爬, 疾惭蚂蚁走。上策三十六,极限九十九。愿将千金裘,换彼太白酒。愿登千仞冈,效作狮子吼。一吼阊阖开,再吼混沌剖。急挽天河水,一洗人间丑。海客谈嬴洲,怪力夫子否?

读书无记性,朗朗徒上口。中年失旧学, 于今复何有。忆从初识字,看图认鸡狗。及读秦汉文,始觉文字陡。开卷知惜书,摊经知沐手。苦读不能熟,时时绕室走。既不求甚解,亦复忘八九。严冬炉拨烬,深夜寒思酒。作文乱发挥,常遭塾师吼。及知自学功, 始得疑义剖。虽曰无根底,稍能分妍丑。思之亦有趣,此趣君同否?

佳制数累十,思如河决口。谈玄亦谈艺, 包举新旧有。日来当盛暑,静看舌吐狗。始知夏日畏,猛如酷吏陡。嗟予腹笥贫,退避当洗手。欣逢大手笔,甘为牛马走。才过七月七,远思九月九。愿就东篱菊,思饮陶令酒。世事思之熟,顺受不作吼。久矣黑白淆, 难为朱紫剖。既不分是非,焉用别妍丑。言之不觉妄,奚俟夫子否。
十一
连朝困末疾,无诗可上口。仰屋徒兴叹, 搜肠不能有。生活本单调,宠乏猫和狗。幸有残编在,曾伴岁月陡。开卷惊旧题,孟浪悔心手。丹铅尚如新,但见蠹鱼走。思源怀师恩,成我一老九。思之复思之,自庆当以酒。世界果发抖,醒狮终必吼。苍黄苦翻覆, 得失容细剖。往事皆历史,史当论妍丑。吾脑尚冬烘,不足辨是否。
十二
明时乐唱和,诗句传人口。见猎各自喜, 奇思亦各有。田公忠信士,信可及鸡狗。吴老亦石友,途不畏险陡。慷慨为打字,不惜累双手。能于数日间,如车得轮走。诚如序中言,蝂行当九九。十一逢国庆,逢庆当饮酒。仰首望天阙,长忆伟人吼。葵花知向阳, 此理无待剖。忽焉六十载,往事传妍丑。曲终人不见,数峰更青否?
作者简介
周退密,1914 年生,原名昌枢,宁波人。曾任上海法商学院、大同大学教授。1949 年后, 长期任教于上海外国语学院,并从事《法语词典》编纂工作。退休后被聘为上海文史研 究馆馆员。著作有《墨池新咏》《上海近代藏书纪事诗》《退密楼诗词》《安亭草阁词》等数十种。《诗刊》2015年度陈子昂诗词奖获得者。
原载《诗刊·子曰》2015年第四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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